中科院院士徐星谈恐龙未灭绝

GLMA-NTTLK 2026-11-06 19:30:11

清晨窗外飞过的那只麻雀,按现代生物学的严格分类,是一只恐龙。这个听起来像段子的说法,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徐星的正式观点。徐星是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所长,2023年当选院士,是目前世界上命名恐龙新物种最多的科学家。他在多个场合强调,通过大量化石研究,我们可以斩钉截铁地说,恐龙没有灭绝。如今生活在地球上的上万种鸟类,就是活着的恐龙。

认知颠覆:从“灭绝”到“未亡”的科学革命

传统观点认为,6600万年前的小行星撞击导致恐龙彻底灭绝。但徐星指出,问题出在“恐龙”这个词的边界上。按照演化分类学的规则,同一祖先的所有后代都算同一个支系。鸟类的祖先就是兽脚类恐龙的一支,所以鸟类没有被请出恐龙家族,它是这个家族现存的一员。这就像说“哺乳动物灭绝了”却把人排除在外,逻辑上立不住。真正灭绝的,学名叫“非鸟恐龙”。

鸟类起源于恐龙的假说由英国学者赫胥黎于1868年提出,但争议持续了一个世纪。反对者最有力的理由是:恐龙化石上从没找到过羽毛。缺了羽毛这块过渡证据,恐龙变鸟的故事就断在最关键的一环。

中国贡献:填补演化链的关键化石

1996年8月,辽宁北票一位农民捐出一块化石。化石长约70厘米,形似小型恐龙,从头部到尾部披着一层细密的丝状绒毛。后来学界确认,它是人类发现的第一种确定披有毛发的非鸟恐龙,被命名为中华龙鸟。徐星回忆1997年在北票看到另一块带羽毛印痕的化石时说:“当时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那块化石后来被命名为意外北票龙,是世界上首次发现的保存羽毛的镰刀龙类。此后辽西成了全球古生物学家的“化石圣地”,带羽毛恐龙一块接一块出土。

徐星和同事据此提出四翼恐龙假说。他们发现的顾氏小盗龙,前后肢都长着飞羽,活脱脱一架四翼飞机,为鸟类飞行经历过滑翔阶段的树栖说补上了关键证据。徐星团队至今已命名超过80个恐龙新物种,2012年《自然》杂志评价他“革新了恐龙进化研究,帮助中国成为古生物学的动力室”。2025年,未来科学大奖把生命科学奖颁给季强、徐星、周忠和三人,获奖理由正是用化石证据确立了鸟类起源于恐龙。

最新突破:将鸟类起源时间再次提前

2025年2月13日,《自然》发表了中科院古脊椎所王敏团队的成果。2023年11月,团队在福建政和动物群挖出一件不完整的爬行动物化石,修了近一年,确认属于鸟类,命名为政和八闽鸟。它的最后几枚尾椎愈合成了尾综骨,这是现代鸟类体型的基石。这个特征此前最早只见于1.3亿年前的化石,政和八闽鸟把它提早了近2000万年。它还显示,现代鸟类的体型在距今1.5亿年的侏罗纪晚期就已成型。论文把鸟类起源的时间推进到1.72亿至1.64亿年前的中侏罗世。恐龙变鸟比很多人以为的早得多,而实锤这条演化链的关键化石,一大半出自中国。

幸存者的智慧:为什么鸟类能躲过大灭绝?

6600万年前那场大灭绝,没杀干净,但也活得艰难。徐星提醒过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不仅是不会飞的恐龙,大部分早期鸟类也在这场大灭绝中消失了。” 真正活下来的是今鸟类这一支。它们的化石大多出现在湖泊、河流和沿海地层里。白垩纪末地球上多次大面积林火,水里的植物种子、昆虫和小型甲壳类没死绝,住在水边、又能飞的今鸟类靠这个撑了过来。今天的鸵鸟、企鹅、麻雀、鸡,全是这一支的后代。

关于恐龙复活的科学边界

有人问恐龙能不能复活,徐星的回答也不客气:“以当前技术,恐龙是没有办法复活的。” 真正意义上的“复活”,需要提取古DNA,并重建其基因组。不同于古人类,恐龙化石年代实在太过于久远,DNA无法保存下来。不过,随着合成生物学的发展,我们未必不能制造出跟恐龙外形、颜色、运动方式相似的“新物种”。徐星相信,借助现代生物技术,未来完全有可能“制造”出活着的恐龙。“也许它们与远古时代的恐龙有所不同,但在外形甚至在行为上,可能非常相似。”

从科研到科普:点燃下一代的好奇心

徐星创作的科普文章《飞向蓝天的恐龙》,选入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小学语文》四年级课文。他认为这篇文章比自己的科学论文还重要。他坚持科普,是想让更多人接触到科学的世界,在他们心里种下科学的种子。只有大家都崇尚科学,科技发展才有坚实的土壤。现在每次讲座,都有孩子说是因为这篇课文喜欢上恐龙的。看着台下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他觉得比发表论文还要开心。

相关资料

中华龙鸟

中华龙鸟是1996年在我国辽宁省北票市发现的一种小型兽脚类恐龙化石,其重大科学意义在于它是世界上第一块被确认保存有原始羽毛印痕的非鸟恐龙化石。这一发现彻底颠覆了传统认知中恐龙只有鳞片、没有羽毛的观念,为鸟类起源于恐龙的假说提供了关键的过渡证据。中华龙鸟的“羽毛”最初被描述为“丝状绒毛”,属于原始的羽毛结构,可能用于保温或展示,而非飞行。该发现轰动古生物界,开启了全球范围内对带羽毛恐龙的搜寻热潮,直接推动了古生物学领域对恐龙-鸟类演化关系的深入研究。中华龙鸟的发现也被视为中国古生物学走向世界舞台的标志性事件之一,其所属的热河生物群保存精美,为了解白垩纪早期的生态系统和生物演化提供了极为珍贵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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